中学语文作家档案:莫怀戚(图)
作者/晴雪 日期/2012-05-04 浏览/1844

一、作家名片
姓名:莫怀戚
笔名:周平安、章大明
性别:男
民族:汉族
出生日期:1951年
出生地:重庆
称谓:当代作家
职务: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作协副主席,重庆师范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新闻系副主任、教授
毕业院校:四川大学中文系
荣誉:曾获全国庄重文文学奖,中篇小说《诗礼人家》曾获“四川文学”奖,散文《散步》和《家园落日》入选中学语文教材
主要作品:小说《透支时代》、《陪都就事》、《散步》、《花样年月》,小说集《大律师现实录》、系列小说《东方福尔摩斯探案集》
二、作家简介
莫怀戚,1951年生于重庆,1966年初中毕业,作为知青插队于四川内江农村,后入伍参军。1972年退伍后回重庆先后做过重庆电影公司摩托车送片员、重庆川剧院乐队小提琴演奏员。
恢复高考后,1978年莫怀戚以“老三届”身份考入四川大学中文系,1982年毕业,分配至第三军医大学做新闻干事,1985年转业到重庆师范大学任教,现为重庆师范大学新闻学院教授。他学术渊深、知识广博,创作认真、教学负责,在四川、重庆教育界和文学界都很有名气。
1980年莫怀戚在大学时开始文学创作,现已从事文学创作二十余年,已发表各类作品近500万字,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莫怀戚的创作以小说见长,也擅长散文。他的作品贴近生活,很注意发掘生活中的情趣,颇富人情味。他的小说生活气息很浓,人物个性鲜明,语言风趣,善于把一些日常琐事讲得娓娓动听。他的散文精美玲珑、秀美剔透、蕴意深隽,我们从《散步》中可以领悟这些特点。《散步》在平凡琐事中,发掘出亲情与人性的亮丽之光;于轻描淡写中,显出含蓄的诗意。
1988年莫怀戚的中篇小说《诗礼人家》曾获“四川文学奖”。1994年莫怀戚获中国作协庄重文文学奖。
他的代表作是小说《透支时代》、《陪都就事》;小说集《大律师现实录》;系列小说《东方福尔摩斯探案集》;作品集有《莫怀戚中短篇小说选》。
三、主要作品
作品有长篇小说《经典关系》、系列小说集《大律师现实录》、中篇小说《透支时代》、中篇小说《陪都旧事》、中篇小说《花样年月》、中篇小说《六弦的大圣堂》、中篇小说《诗礼人家》、中篇小说《隐身代理》等。2008年又成就了一部新的长篇小说《白沙码头》,中国作家协会对其评价很高,重庆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王合清从挖掘重庆文化、积极将重庆打造为“西部人文高地”的层面肯定了莫怀戚《白沙码头》所取得的成就。
莫怀戚至今已发表各类体裁的小说四五十部,另外还有各类随笔、小品文近千篇,这方面的作品,作者往往就地取材,任意挥洒,但仍不失大家风度,作品雍容典雅,哲理深蕴,很耐人寻味。
四、作品风格
1980年莫怀戚在大学时开始文学创作,现已从事文学创作二十余年。他的创作以小说见长,也擅长散文,但不善于写诗。他的作品很注意发掘生活中的情趣,颇富人情味。他的作品贴近生活、关注现实、注重细节、描写入情入理、可读性强。语言风趣,甚至有些尖酸刻薄,生活气息很浓,人物的塑造,个性鲜明,“他善于把一些日常琐事讲得娓娓动听”,“注重描述人生的感性真实”。莫怀戚更热衷于对都市普通男女的“积极”(或嚣张)的生活欲望(尤其是性爱的欲望)与骚动进行开掘与表现——这就是莫怀戚小说创作的个性之所在,也是他可以立足于当代文坛的“本事”之所在。他的文字从容不迫,张弛有度,跳跃而有节奏,节制,举重若轻,可以让读者轻松地放下戒备。读他的作品,好像和一个有趣的朋友摆龙门阵,你听他唠叨着,胡乱地说东道西的时候,忽然就看见他弹了一下烟灰,啜了口茶,或者是偷偷向你一个坏笑挤了一下眼睛。让人愉悦、很舒服、很满足。
莫怀戚的散文精美,玲珑剔透、秀美隽永、蕴籍丰富。
五、作品选读
花样年月
莫怀戚
下午五点,栀子吩咐伙计们准备晚餐营业。与此同时,她的丈夫东海已在首都机场降落,奔她而来。但她不知道。
她在盼“那个人”的到来,“那个人”是个很挺拔的男子。栀子是纯粹的南方人,但她不喜欢南方男子:不但瘦小,而且委琐。
说不清是不是因为这个,她到北京开酒楼。她在人民大学学了四年营养学,对北京也很熟悉。选了魏公村这块地方,让附近的大学师生来吃她的川菜。川菜便宜。
栀子出门张望。她很有活力,所以性子急,好动。她的妹妹月季和她大同小异。他们两姐妹嫁了两兄弟。她们的父亲,全国有名的教育专家一生只喜欢两件事:研究斯宾诺沙(荷兰伦理学家)及其代表作《伦理学》;还有就是养花。他说:就算生的是儿子,也要用花来起名。
有这样的父亲,栀子的气质自然高贵,在北京这样的地方尤其惹眼。美国汉学家罗伯特·欧文说中国的美女分布在长江流域。
所以,一辆挺不错的轿车立刻就在栀子脚边停下来了。不过,从车上下来的是她的丈夫东海,还有他的弟弟南海。
栀子有些猝不及防。但也不能说人家是突然袭击。但昨天打电话来说最近要到北京开个会,今天就来了,总之有点那个。
弟弟南海看破心思,就说:“我说要来干脆赶早,赶上香山红叶在。”后面这句像诗。南海是作家。
这两兄弟做派大不一样。弟弟有些油,走到哪里都很热闹;哥哥比较正经。栀子时常说小叔子“只可亲近,不可信任”。小叔子则涎着脸说能够亲近就够了。
哥哥东海已是教育学副教授。这是巧合,绝非为了取悦岳父。他性格沉静,像大理石。假如栀子性格如火,火能把大理石怎么样呢?
东海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是协调互补的整体。栀子在理论上同意这话,但实际上总有什么差一点点不过瘾的感觉。
但栀子还是很欣赏东海的。她对父亲说这个人有定力。“而且,这两兄弟,弟弟只是滑稽,哥哥才是幽默。”
八年前两校学生联欢,栀子和北大的东海认识了。四年前他们结婚,女儿飞飞现在已两岁。
去年冬天一个傍晚,关西骑个车在小街里找点东西。从蒙古吹来的风将树叶一扫而光,树枝都像伸向天穹的巫婆的枯手。天色灰暗,行人逃跑似的匆匆归家。关西却实感凄凉,突感不想回去。他将脚支在地上,双手插进裤兜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就看见有个招牌很晶莹地亮了起来:枝子酒家。
他想难道是个日本娘们儿开的?不由想起那长长电视剧里的阿信。又不由心生好奇。去看看,一睹阿信的芳容!就这样推开了店门。
此时栀子正在厅里站着。她穿着浅灰的薄呢套装,脖子上紫色纱巾打了个漂亮的结。亭亭玉立,体态优雅。关西脱口叫道:不可能是日本人。
这一声将众人都吓了一跳。栀子后来说,都以为是什么人雇的杀手,来找日本人算帐的。
当时栀子过来,说这是川菜馆,重庆人办的。
小姐您是重庆人?
是。
那您讲句重庆话我听听。
重庆城,十八梯,有个大嫂笑嘻嘻。别个问她笑啥子,路上捡到老母鸡。
啷个可能白滋八滚捡到老母鸡呢?关西也用重庆话问。白滋八滚即平白无故。
母鸡从堡坎上飞下来,钻进吊脚楼下就看不到了嘛!
大家都笑起来。这个男人带来了一团生气,栀子立刻有感觉。她请他坐下。
故意在北京说四川话的关西,是给勾起了在重庆生活的回忆,尤其是那未遂的爱情。
而且栀子的样子、语气,还有手势,都同当年狐狸相仿佛,比狐狸还高妙。这么说吧,那只狐狸就是狐狸,而这只狐狸是成了精的。关西一阵难舍难离,决定就在这里吃晚饭。
他站起来,换到角落里,收了笑容,叫三妹给他菜单。
他不愿老板觉得他套近乎想优惠,这是他的自尊;他更不愿老板因为乡情干脆招待了他一顿--重庆人就有这德性--这是他的善良。
他要了一个拼盘、一个豆腐鲫鱼、一个东坡肘子……三妹,这个忠心耿耿的领班大喜过望,不停怂恿“还要什么,还要什么。”当关西说着“轰炸东京,就是锅巴肉片”的时候,栀子快步过来,夺过菜单,摇头笑问:“你吃得完吗?”
关西本想说吃不完我打包,转念一想这么太露,太俗,弄不好还侮辱了人。他说你当我一个人哪,我是来看地方的,我请客。
关西掏出手机,劈里啦啦找人。平时那些起着哄叫请客的家伙,今儿个不是来不了,就是正吃了,要不就是传呼不回,手机不开……关西一急,又怕露馅,汗水就出来了。
栀子看在眼里,心下明白,止住三妹别忙上菜,说一会儿人来了再说。她很感动。这种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死命疼着的感觉她从未有过,她形容不出,只觉得快活得想哭。
总算来了两人。救星似的,关西打拱作揖,说捡贵的点吧,老同学来京开店,碰上了不能不捧个场。
走的时候关西瞥见墙上的营业执照。他笑起来。“是栀子啊!为什么叫枝子酒家呢?就栀子多好!”
栀子说:怕人不认识这字儿。别看这是天子脚下,读不出这音的多的是。“
关西深感惋惜,不停地摇头。末了他心生一计,说哎你大学毕业证书在不在啊?
在啊,怎么?
你弄出来弄出来,做个小框儿固定在柜台显眼的地方,让人一眼就知道这是营养大学士开的酒店。
栀子照办了。这一招很见效:它弥补了这店档次不够高的不足,给做东的为惠而不费的招待一个非常别致的说法。
到这一步,领班三妹都是很喜欢关西的,一来了就用她非常“焦盐味儿”的“川普”关主任长关主作短。但后来她发现关西同栀子有了那种关系,她就非常反感了。她不是因为观念传统,或是心性保守,她只在维护主人的利益。第一在她内心深处,东海是主人,栀子就算是主母吧,也不能背叛主人;第二主母你何必为了那么点利润把自己搭进去呢?
但三妹不敢将自己的感情明告栀子。说到底她只是一个雇员。但她有她自己的方式让各方明白她的反感。
她将关主任改做那个人。她说老板那个人来了;或者哎那个人你们哪个买单噢?
另外就是同厨师串通了,将冰柜里放得越久的,越给他们弄了去。有几次她眼见有人将猪肚或心舌吐出来,将脸向着关西。关西摆摆手,自己夹一筷子吞下去。三妹就在一旁冷笑。
当然也免不了帐上手脚。故意让那个人的熟人说这地儿宰人狠哪,不来了。但这个,栀子差不多都能发现了。她已经提防着这个她最为信任的自己人了。
终于有一天,主仆二人谈了话。
栀子:三妹关主任是不是得罪了你?
三妹:(沉默了很久)他不过就是个媒子嘛(北京话说的,托儿),你那么经佑他……是不是我们重庆的不是首都的人,那么下贱啊?
栀子:我?哪一点下贱?(语气严厉起来)你要给我说清楚。
三妹:(有点慌张,但好像也想横了)我看那天他把手放在你的腿上。大腿上。
栀子的脸红了。当时她就估计给三妹看到了,果然。岂止是大腿……上,简直就是……之间。
栀子:他后来很认真地道了赚,说是被劝多了酒,昏头昏脑没很留神……其实我心头明白,那一会儿他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在卡厅的包间里,身边是三陪小姐。你懂不懂?
三妹这才有些释然,约略点一点头。
栀子闭上眼睛,心头说惭愧,惭愧,关西,我错怪你了。我不得已才这么说。
关西不喜欢歌舞厅。即使因为业务给弄去了,对柔情万千的三陪小姐也是敬而远之。栀子开始以为是做给她看的,后来听他的哥们儿也这么说,还抱怨他,她才相信了。不由纳罕了。他解释:不是因为观念,而是因为卫生,“我不喜欢碰人人都能碰的女人。”
三妹说娘娘你还是要多拿时间在店子里,猫儿不在,耗子总之是要弄事的,我也不过是只大耗子,不可能哪个都怕我。
三妹很聪明,她会弦外音。弦外音是不让她同关西常在一起。
“关门以后我出去,要串门,同人喝茶,甚至上夜总会,那是应酬。应酬也是业务,不应酬没有团体客人,尤其是吃公款的;不应酬,那么多大盖帽,你这个店子活得出来么?”
其实所有的应酬都是由关西去,她只应酬关西。其实说她应酬关西已不正确,正确的是她自己需要关西。
……有一次,那是在重庆,南海给一个哥们儿介绍了女朋友。哥们儿听说那女的在深圳呆了四年,面都不愿见,还说了句让稍微有点女权的栀子很反感的话,“能在那种地方呆这么长的女人,一个干净的也没有。”
当时对“那种地方”的理解,是南方沿海,特区,人们特解放……现在看来“那种地方”其实没有南北之分。
深圳也罢,北京也罢,只要是远离家乡,孤独寂寞,一样地要发生“不该发生的事”。甚至连程序也都一样。
整个程序中真正的催化剂只有一宗,说出来耸人听闻,就是寂寞。
动物能耐寂寞,人不能;
古代人能耐寂寞,现代人不能;
头脑简单的能耐寂寞,头脑复杂的不能。
栀子显然属于最不能的。像三妹和那帮小帮工吧,打烊以后看电视,赌牌,乐此不疲。而栀子觉得每一个频道都没意思,所有的游戏都无聊。要游戏只有去游戏同自己一样复杂的人,当然同时也将自己游戏进去。
北方人打烊早。不到晚上十点,一切就绪,关门大吉。这时候就盼着有点什么事。盼有事就是寂寞……有天栀子因为寂寞翻字典玩,看见对寂寞一词的解释是“孤单冷落”,不禁笑起来,感到没说到点子上,还不如说盼有事。
所以当第一次关西打电话说出来喝喝茶吧,栀子久旱逢雨似的客气话都忘了说就答应了。
喝茶得说话,两人对喝尤其得说。说话不能光说张三李四王麻子,或者天气堵车国务院--老不往深里说那就是不耐烦,没感觉;因此到后来就要说对方,说自己……有一种序幕就拉开了。现在就是这样。90%的序幕都是这样。
走开了去打电话……他明白妻子在京城已经不光有自己的事业,还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有点难过,但并不生气,而且想着不要让妻子紧张。
有次他与作为同道的岳父闲聊,不知被什么触发,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文化如果不能让人类心灵轻松,文化就一无是处。”
老教授说总体上应是这样。女婿受到鼓励,又说了一句:“宽待他人的人,实际上也解救了自己。”
这句话也没有错,但岳母意识到似有所指,就问:“你在说哪个?啥子事?”
女婿说泛指,泛指。
其实当时心之深处想着远方的妻子。
八年前第一次注意到这位小老乡,是联欢会将散之时。会开得太好,大家都不舍。栀子拿起话筒即兴诵诗一首,歌颂友谊。那是一串美丽的比喻:船帆虽然远去,但大海永存;白云虽然远去,但蓝天永存……东海很惊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他惊讶一个美人也有超群的才华。
栀子的才华在文学,她有诗人的激情;太有了。所以她跳蚤般地跳槽,最后跳到北方做川菜,东海一点也不奇怪。听从了父亲的劝告--老教育家说诗歌总之是玩,而民族需要营养--选择没有心理准备的专业的栀子怎么可能终其一生去发表煞有介事的论文,去争云遮雾障的待遇?
而且,作为小教育家的他也认识了人的“现代秉性”:追求生动,宁愿折腾。吃饭穿衣传宗接代不变到老的生活(不,只能叫生存)已被抛弃。对此小教育家完全表示理解,而且学术性地称为“提高生命利用率”。
……折腾→疲倦→休息→空虚→又折腾……直到实在没有了精力。
有一种人注定如此度完人生。栀子就是。
……栀子在收拾行装的时候,东海静静地看着她,深知一种根本性的变化正在到来,包括家庭开始解体。当然,这个始,开得可能比较长。这时栀子咔嗒一声锁上箱子,回身问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我?”
“担心什么?”
“担心,譬如说,我在异地结识了你不,不情愿我结识的人?”
“这样吞吞吐吐,都不像栀子了。你会不会同别人好上了?是不是?完全可能的。你是自己容易动感情,也容易让别人动感情的人。”
“万一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怎么办呢?”栀子嘻嘻嘻地笑着,过来坐在东海身边。
“尽可能地不让我知道啊!傻瓜!”
他说得很认真,不像赌气。栀子不由愣住。良久,她说:“你这种宽容真可怕啊!”
“不是宽容,栀子。”东海轻轻搂住她,“只是知足与知趣。我们过了四年幸福又纯粹的家庭生活,这很不错了。知趣嘛就是,一个野蛮人可以阻止另一个野蛮人,一个文明人却不能阻止另一个文明人。”
又一个良久,栀子说其实我绝不是你的对手,你有定力,定海神针,我没有。
但是你能燃烧,而我不能。东海说,别多想了,干自己想干的事吧;抓紧,一辈子眨眨眼就完了。










